身思乐,人事爱,稳恒不言败!

《我的团长我的团》经典台词/名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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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啊,我带你们回家……”

永远不要在人前调侃你的理想,你为它付出的是生命。

 

中国人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
决定结局的不是勇气和逻辑,而是怯懦、茫然和犹豫不决

 

你有逆流而上的勇气,也有漏船载酒的运气。做人做到如此晦气。何不赚个爽快?”

 

我恨这样,但从小就这样——我夸我强,便有人找来比我强的,我怨我惨,便有人数落比我惨的。我活我的,没人在比较。我们像死啦死啦一样活着,用一把叫自己的尺子量这个世界。

 

我们只能带一种闪了腰似的表情,呆呆地看着。聪明人做出蠢事来能把傻子气死。

 

打了四年仗,我开始认一个奇怪的理,战场是仁慈的,非生即死,人间世则残酷,它为你准备的东西叫作没数。

 

死都不怕,就怕不安逸,命都不要,就要安逸,就这毛病。多少年来这是个被人钉死了的死穴,一打一个准儿。”
君不见,汉终军,弱冠系虏请长缨
君不见,班定远,绝域轻骑催战云!

 

年青而苍老的我,年青而苍老的我的祖国
心比天高命如纸薄
…天上飘着的,一样的灵魂在飘荡…
军人之命,与国同殇

 

时间就是吞噬自己尾巴的一条蛇,我们身在其中,永不知何所谓始,何所谓终。我们最终只能越来越像我们自己。

 

我,孟烦了,野心勃勃,诸战皆北,一事无成,孤星入命,孑然一身。曾于这战乱之秋誊抄了十几份遗书发给所有亲友,从此就冒充活死人。
我回头看着他们,现在就我一个人了,我像阿译一样看着他们的背影发呆。
死啦死啦说,杂碎,看见你们的孱样,我宁可挖掉自己的眼睛。
幸福的人,坚强的人,自由的人,宽广的人,活着的活人,为了不看见你们,我宁可挖掉自己的眼睛。

 

麦克鲁汉:“从来没有一只耳朵能被嘴巴真正的说服!”

 

花非花 梦非梦 花如梦 梦似花 梦里有花 花开如梦 ,心非心 镜非镜 心如镜 镜似心 镜中有心 心如明镜。

 

你让他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,明知道不该有还天天想!他们想胜利,明知道死他们还在想胜利,明知道输他们还在想胜利,想胜利

 

才24岁,你就跟人比烂了。

 

我们不仅失去了一只在死时可以握住的手,还丧失了我们中唯一地老人。
我们只剩下二三十岁人的冲动和疯狂,因为我们丧失了一个五十七岁人的沉稳和经验。我们失去了软弱,可并没变得坚强,我们发疯似的想念兽医式的软弱。

 

不拉屎会憋死我们,不吃饭活七八天,不喝水活五六天,不睡觉活四五天,琐事养我们也要我们的命。家国沦丧,我们倒已经活了六七年,不懂——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。”

 

别在人前调侃曾经的理想,信不信另说,你一直为他支付的是自己的生命。
别人把他们当炮灰,他们视自己为军人

 

龙文章: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。大老粗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我和阿译基本是能听得懂的,可我们要很久以后才能明白,他那八个字有多贴切。

 

杜绝热情和永不言信,是我这种人为落拓人生掘就的散兵坑。

 

上天宠爱骄傲的人,给他们一颗孩童的心;这里说的不是天真纯良,而是他们永远只顾自己的喜好厌憎

 

我,孟烦了,二十四岁,想入非非二十年,面对现实已四年。今天的现实却是在南陲的街头,为敲破别人的脑袋狠巴巴挥舞一个板凳。命运这狗东西总跟我做鬼脸。

 

回家不积极,脑子有问题(龙文章)
拉上后面折了腿的,赶上前面臭不要脸的(龙文章)
如果你们只剩下一条裤衩,为什么不用它干死日本人(龙文章)
没涵养(龙文章)
小太爷说了……(孟烦了)
哎呦喂,您才知道啊!(孟烦了)
千年王八万年龟,说一万年不变的小日本(孟烦了)
我整死他(迷龙)
又到装犊子的时间了(迷龙)
军人之命,与国同殇(虞啸卿)
国难当头,岂能坐视(虞啸卿)
最重要的是,有鬼子可以杀!(虞啸卿)
中国要灭亡,湖南人先死绝(不辣)

 

你心比天高,你命比纸薄。
人活着总想发点光散点热,
但你不能拿我们当劈柴烧。
我们也有一张嘴两只眼睛,
但你不能拿我们当劈柴。
你骗了我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,
明知道会输还想胜利,
明知道会死还想着胜利,
我们也是人。
我多么想把命交给你,
只有要你别把它当路边的牛粪

 

我只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——我是这么一个狗屁不通的天才!条条路都走不通,可我还是做不到,做不到你们要我做的,把陋习说成美德,把假话变成了规矩,把抹杀良心说成明智,把自私说成了爱国,把无耻变成了表演,把阳痿说成守身如玉,把欺凌弱小说成正义,把人变成炮灰,把炮灰变成荣誉

 

“一只驴子站起来了,用他刚生出来的手挡开鼻子前面的胡萝卜,他已经弄懂不做驴子的 办法就是不要胡萝卜。
剩下的驴子满心悲凉。我是以为生命就是驴子追随着胡萝卜,我也是恨透了胡萝卜的驴子。”—–他们都是无辜的。

 

死啦死啦:活人在泥里,死人在天上。今天死的人都在天上飘着呢,一样的灵魂在飘荡。……人这一辈子呀,就是一个个未竟之志铺起来的。……英国鬼说,他们是死于狭隘和傲慢;中国鬼说,他们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。所有的鬼都说他们是笨死的。

 

桃花飞绿水 一庭芳草围新绿 有情芍药含春泪 野竹上表霄 十亩藤花落古香 无力蔷薇卧晓枝 我愿暂求造化力 减却牡丹妖艳色 花非花 梦非梦 花如梦 梦似花 梦里有花 花开如梦 心非心 镜非镜 心如镜 镜似心 镜中有心 心明如镜

 

我叫孟烦了,是中尉副连长,在长达四年的败仗和连绵几千公里覆盖多半个中国版图的溃逃中,我的连队全军尽没。要活着,要活着,就算你有这个信念,也算奢侈。溃军不如寇,流兵即为贼

 

我现在和你们一样了,死了就和你们埋在一起,别嫌弃我!

 

人也许不能改变世界可不想改变世界地不是人。

 

命运由你对待命运的方式决定

 

千年的王八万年龟,说一万年不变的小日本子,就知道步兵冲 炮兵轰,步兵冲完 炮兵轰,炮兵轰完 步兵冲,我们蹿上来打吧,步兵撤 炮兵轰,我们不理他吧,炮兵轰完 步兵冲,你说一辈子就这么个死板不带变的打法也能把你中国吃去一大半,你说气不气嗨。

 

进来有路,出去无门,横批:你也来啦。

 

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。
他们是我们的弟兄,死了也是!

 

沉默。不能沉默。需要叫嚣的时候不能沉默。孟烦了你得活。

 

吃饱是理想,吃好是梦想

 

在这样的境况中那样细微地浇一棵花树近乎有病,但阿译就在做这件事。阿译,我们中间军装最整洁的一个,如果我是落落寡和,他则干脆是自闭。他浇着那棵花树,甚至看着一只像他一样和这片灰头土脸格格不入的蝴蝶,似乎那是他全部的世界,忧伤在他身上并不让人同情,因为他的忧伤让人觉得抑郁——他看起来与这世界格格不入,这种格格不入并非说他是一种简单的娘娘腔,而是一种更致命的永远无法投入,却又永远飞蛾扑火般的投入

 

麦克鲁汉:“疯子。要看清马蜂窝的构造,不用把脑袋伸进马蜂窝。”

 

我要给你一颗不存在的子弹,
用我不存在的手指,
那边的尸体是不存在的,
我们这些不存在的人保卫着肯定存在的高贵的机场,
我存在的先生。

 

我:“猴哥,这好像是去西天的路嗳。”
死啦死啦:“八戒,说不出有用的话就做点有用的事。”

 

你可是没有不信,实话说,你连不信都不信。

 

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

 

我的心中有一团火焰,它离我很近,我却摸不到。它离我很远却又是那么的近。

 

小太爷要的是自由,若为自由故,万事皆可抛

 

我们很快就没人怕迷龙了,他长得像牛魔王,但真的是吃草的

 

终于结束了,活着这件事情。

 

嗯……左右左,各路兄弟来入伙,穿黄皮,背响火,草鞋皮鞋都认可,左右左,左右左,肯玩命就发财多……”死啦死啦唱起他那个曾经的守备团的军歌。
虞啸卿跟着哼:“分赏银,你和我,呷完米粉有火锅,左右左,左右左,我们桂军票子多。”

 

于是他们争抢着自己那一份和别人的份,诅咒一起赴死者的大爷。我看着他们雄壮地拍着胸膛和并不雄壮地被踢着屁股,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个民族也许真的是很伟大的,我现在看见那些征战大地更征战自己的先人们在借尸还魂。

 

上敬战死的英灵,下敬涂炭的生灵,中间这敬,人世间的良心。

 

我们所经过的大部分人是两眼漠然而茫然的,把自己的伤肢架得横断整条巷子,用所有的生气给别人来制造最后一点儿麻烦,在被人碰到时再呼痛和叫嚣——相比之下我的死样活气都可算生机盈然。少数是扎堆的,在虚无中振作起一种全无方向的努力。不辣便是这样的一位。

 

回家不积极,脑子有问题。

 

他如恶狼一般去扑食另外一群恶狼。他带领着一群绵羊找到了自己的牙齿,让他们明白,原来可以反噬的。

 

我们是被抢走了躯体的小偷,偷溜回来,看十秒钟栖居了一生一世的躯体。

 

我觉着那啥吧,全天下欠整死的货真是越来越多了

 

那个聪明人自回来便一直在做着傻事,威胁、利诱、强令、欺骗、煽情、悲壮、卑鄙、逗乐,一切都为造就一个战斗团厉兵秣马的幻相。
现在他跌回我们中间。打滚吧,和泥浆同在,舒服时别忘了哼哼。

 

死啦死啦便开始展览他那一身零碎,“美国的,英国的,德国的,日本的,中央军的,川军的,滇军的,湘军的。”他指着我,“路上捡的。”
我悻悻地:“彼此彼此。”

 

我很想把命交给你,那是多么省心的事,只要你别把它当作在路边的牛粪。

 

炮弹打不下春苗般的生机
铁翼下的种子徒生些抗力
应声站起来大时代的战士
高塔般竖立在我们的土地
什么力也瞬灭不了火炭般的眼睛
什么声也遮蔽不住愤怒的吼声
烟火里孕育着复兴的幼芽
真的,生存要从死里来争取
鲜血培养起自由之花
我们要在暗夜竖立火炬

 

卢沟桥响枪时我弃学,徐州会战时我从军,四年来败战无数却屡屡逃生,逃到后来我很愤怒,飞机坦克没有咱不说它,对方步兵战术的僵化死板像是得了阿译的亲传,一万年不变的三角队形在丛林和大雾中居然照用,火力兵力都被分散,打过半年仗的中国兵都会说他们在找死。但败的仍然是我们,直败得有一天,我只好想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。

 

我的连长做了二十八小时,二等兵做了一分钟,上等兵做了二十秒钟,现在我是孟烦了上士。我怕得打寒噤,他完全不在乎衔称,心比天高,一个心比天高的指挥官眼里,我们全是长了腿的炮灰,他会让你死九十九次,还问为什么不凑够一百次。

 

我说的是我们!我们所有人!可耻!无能!孬种!杂碎!熊人!孱蛋头!哈卵!蔫孙!瘪三!不三不四!人五人六!七七八八的夹缠不清!”

 

这场进军更像溃败,在不知其然之中我们已经折损近半,死了的安详,活着的倒茫然了。我们简单的料理了死者的后事,无论中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是一样,
他们注定都要躺在这块异国的土地上。

 

我们回到了从前,互相捅开疮疤,同时我们有一种荒唐的想法——死啦死啦把魂附在这狗身上了,他在看我们笑话。
没错,这像他干的事情。

 

我们没法不想起要麻,他的身上当已生花长草;想起康丫,我们埋他的地方现在是日军脚下,我们祈望他不要问我们有良心的没;想起从来没关心过的豆饼,希望他现在已经被冲刷到海里,这趟门他出得比我们谁都要远。”

 

死都不怕,就怕不安逸,命都不要,就要安逸,就这毛病,多少年来这是个被人钉死了的死穴,一打一个准儿。

 

有人把书从北方背到南方,当作精神上的太阳,也有人把书从北方背到南方,用来搭筑自己的牢房。我父亲最爱说的话就是偌大中国放不下一张书桌

 

我说:“分开跑。只能这样。”
“不行。”“那哪成?”“扯犊子呢你。”“不中。”“扯卵谈。”“放屁你。”这种天南地北的否决语在同一秒钟之内蹦了出来,来自阿译,来自郝兽医
,来自迷龙,来自豆饼,来自不辣,来自康丫,来自所有人。谁曾被五湖四海同时否定过吗?我只好看着他们发呆。
这是我想到能跑掉几个的唯一办法。但是我忘了我们是哑巴牵引着的瞎子,无臂人背着的无腿人,谁也不敢离开谁。我们的上峰把我们成捆地计算,我们自己也把自己当人捆子。

 

这是第四次,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南天门,也一次比一次更像一个漫长的噩梦。忘掉路程,往南天门的路程是按厘米算的,忘掉其他活物,忘掉生命,忘掉恐惧,忘掉世界,忘掉父母,忘掉小醉,忘掉一切。我是石头,我是杂草,我是枯树腐烂的尸体,我是粪便。怒江在身下流逝,逝者如斯,但忘掉时间。我不存在,我不存在了,我不存在。

 

一直想看见。是的,又被他阴了,但确实一直想看见,想到不敢看见。我们不知道南天门上留的是我们的躯壳还是我们的灵魂。我们是失去肢体的残废在想念残肢,不,我们只区区二十几个,我们是离开了躯体的残肢,在想念躯体。

 

死啦死啦在那儿闲的没事了浇阿译的花,浇没两下便不耐烦了,扯片叶子下来研究,后来他企图把那片叶子喂给狗肉。狗肉冷眼看着这名人类的蠢行。”

 

不辣:“捡它做么子?你五斤一个的字认得十斤,我扁担长的字认得两根。”

 

从全连阵亡唯我独存,我就不断告诉自己,孟烦了,你是聪明人,你能活下来,多用脑子总能活下来。你要现实,现实即不再妄想。

 

他倒好像在另一个叫做冥府的世界,看着掰不开的生魂们前仆后继地趟过冥河。

 

我的脸我自己知道,很多的戾气,太多的愤憎。我很想做,但我从来都做不成了,会用眼睛微笑的男人。

 

死啦死啦向我做个稍安勿躁的手势,“杂碎闭嘴。”
迷龙转向死啦死啦,“对呀。凭什么你就告缺?”
“我有大事。我兴许能弄到一门战防炮。”那家伙说。
克虏伯便从饭碗上便猛抬了头,“战防炮?”
我做了个稍安勿躁地手势,“五花肉闭嘴。你弄门战防炮来干什么?”
迷龙做了稍安勿躁的手势,“白骨精闭嘴。嗳,我说你,弄门战防炮来干什么?”
死啦死啦简单地说:“日本人有坦克呀。”
迷龙便被说服了,“对,日本人是有坦克。”
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,“死马熊闭嘴。这里有日本人吗?你杠上门大炮要打禅达的牛车吗?”

 

我们趴伏在地上的样子像是想钻入土层。
整个晚上,日军炮兵像在展览,随着装备轻重和时间推移加入我们视野之外的射场。五十毫米掷弹筒、七十毫米步炮、九十毫米迫击炮、七十五毫米山炮和野炮、一百零五毫米野炮和山炮,爆破弹在土层里爆炸,杀伤榴弹在空中穿飞,烧夷弹让泥土黏在我们身上烧灼,照明弹让黎明提前到来,烟幕弹把黎明又拉扯回黑夜。

 

英国鬼说,他们死于傲慢与偏见;中国鬼说他们死于听天由命与漫不经心。

 

再也没人来我们的阵地,谁也不会来。你很期待地看着越变越大的车头,但往下一定会看见对你放屁的车屁股。我们像是上古洪荒就窝在祭旗坡的野人,趴在湿乎乎的泥土里,与朽木头一同糟烂。

 

我,孟烦了,一事无成,孑然一身。有一个火苗在我心里隐隐约约地燃烧,总是离我那么近,又离我那么远。我总感觉抓到它了,却什么也没有抓到。

 

我的父亲安静地躺在床上,他终于安静了下来,他那颗一生都在浮躁与狂暴中跳动的心脏,确实像我母亲说的,我父亲从没这样慈和过,他甚至在微笑,但那并不是我收拾出来的功劳,是他最后终于学会了微笑。
我很平静,我妈也很平静,生关死劫,这数年看了多少?
我问我母亲:“妈,我以前问过爹一句话。我问他有没有为我骄傲。”
我的母亲看着我的父亲,我知道,平静归平静,她的心灵和生命也随着那个厮守一生的人去了。
我母亲说:“去打仗之前问的吧?你刚走他就说了。仗打完了我们才知道你去了打仗。”
“爹怎么说?”
“你爹说,每时每刻。”
我轻轻亲吻了父亲宁静的额头。我走了出去,拿起了扫帚,地上又有了落叶,我弯下腰开始扫地。

 

用从正午到凌晨穿过一发子弹就能飞到的距离,在某个日军过于紧张的节点上你发狂地想念黑夜,到了夜晚你祈祷不要有人拿你这堆枯草练夜间射击,因为你得一动不动,被他打成烂泥。

 

郝兽医在为蛇屁股检查他胳膊上的一块溃烂,他是望闻问切加摸心脏看舌头,主观加客观地乱用,可以说他用尽一切在无器械情况下能做的诊疗手段,而没有任何治疗手段。

 

小眼晶晶,不安好心。

 

我很少看见他对活人这样严肃。像对死人一样严肃。我曾经判断他一心杀戮,敬重死者却藐视生人,曾经觉得在他眼里我们虽不叫炮灰,但也是极品。

 

你老家有个锤子,我老家有大野人,剃了毛跟你瓜娃子一个样。

 

跟您一块待久了,正常人和正常事那不是上辈子的事么

 

我告诉他我爹是多臭多硬的脾气,他会抡着手杖对整个师团和铜钹人进攻的。听见咱们打个败仗他就要说举国贪生怕死,中华国之不国。
听着好笑,可是真的,南京沦陷他绝了三天食。
死啦死啦说:“也许是年纪大啦,那三天消化不好呢。”
“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!”
他嘲弄地说:“那你现在是孤儿啦。怎么着?要不蹲路边哭会儿?”
我哑然了,我哑然地走着。
他不放过我,“孟烦了,上后边去!你这样走在前边,瞎子的用场都派不上!”
我就站在路边,等着我的队友超过我。

 

了儿的苟活,对爹爹而言,终究是难堪还是骄傲

 

溃军不如寇,流兵即为贼。无衣无食,则立刻陷进求衣求食的怪圈。

 

烦啦对郝兽医吼道:你这个能把脚气治成截肢的半吊子兽医!
兽医蠕动了一下嘴,小声说,那总比没有好吧

 

我,孟烦了,二十四岁,寒窗苦读。品学皆优十六年,如今却被自带的板凳开了瓢儿,由着一个兽医缝补自己的脑袋。命运好像在每一个拐口猫着,它跟我
说,逗你玩儿。
迷龙明知故问:“咋就能被自个的家伙砸了脑袋呢?脖子拐弯啦还是胳膊打结啦?”

 

谁冲第一个谁壮士,
谁冲第二个谁烈士,
所以我也不冲第二个,
久了就觉得对不住。

 

我们苍老但不像他那么苍老。远征军是我们的骄傲,即算炮灰也是装备精良的炮灰。做炮灰还是沤蘑菇,这是个严重的问题。

 

刚才我们晕晕欲睡地等死,现在我们神智清醒地等烂。
在沉默中不辣做感慨:“我宁可他们要毙的是烦啦,不是死啦。”
我瞟了他一眼,“谢谢。”
不辣倒谦虚,“好说。”
然后我们集体在同一的心事里沉默

 

我:“痛可以,那也不能死啊!”
死啦死啦:“别晃我了成吗?痛啊。我连皮带肉一路蹭回来的。一路上苍蝇追在背后打牙祭。好多次就想给你补一枪算了,要不是咱们已经在南天门扔下一
千多号……我不想再加多一个了。”

 

在这里扎堆和展览伤口的人远不如外边的人多,因为无所事事和愤怒都要求起码的观众。

 

有的人来打仗是怕自己太弱。
阿译坚持自己的看法,“有的人就是想和别人不一样!”

 

显然有更多事更值得人气结,于是我拖着腿径直瘸向属于我的那群。

 

他们都在发痒,那帮家伙,贪生怕死的人渣,兵痞中的破落户,大字不识的造粪机。

 

就是剩下一条裤衩,也要中国裤衩。

 

草是绿的,水是清的,做儿女地要尽个孝道。你想娶回家过日子的女人不该是个土娼,为国战死地人要放在祠堂里被人敬仰,我这做长官的跟你说正经话时也不该这么理不直气不壮。人都像人,你这样的读书人能把读的书派上用场,不是在这里狠巴巴地学作一个兵痞。我效忠的总是给我一个想头。人都很善,有力量的人被弱小地人改变,不是被比他更有力量还欺凌弱小的人改变。

 

这样一个互相狠咬的世界让我很想尖酸和刻薄。

 

把陋习说成美德,把假话变成了规矩,把抹杀良心说成明智,把自私说成了爱国,把无耻变成了表演,把阳痿说成守身如玉,把欺凌弱小说成正义,把人变成炮灰,把炮灰变成荣誉……”

 

就是这样,你造了很多孽,但总被原谅。偶尔你会愤怒,你想这样也行?但就是这样也行。最后你只好想有人比你造了更多的孽——你已经屈服了,就这么简单。

 

今天学到个乖,别在人前调侃曾经的理想。信不信另说,你一直为它支付的是自己的生命。

 

我们遇见当地人。我们放弃西岸,他们逃进深山,有条无形的链子栓在他们脖子上,另一端连着他们的田地。该播种了,否则一年荒废了。他们在草棚里辗转反侧,把霉烂的衣服彻底揉成碎片。后来他们去播种了,留下几具被日军无聊时射杀的尸体。后来他们去灌沃,留下几具尸体。后来他们去除草,留下几具尸体。后来这成了无形的协议,他们可以种地,但得被当作靶子。后来他们在日军眼里成了一种还保留着耕种本能的野兽。

 

我是一种梦游般的表情,看不出激动看不出沸腾,但我不用回头,也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沸腾,川军团余孽要麻那是一定的,湖南人不辣也保不准,阿译的脸现在一定通红。虞啸卿那家伙直接得像顶着脑门打的子弹,连“在下”、“兄弟”这样的谦虚词都没有,一个个“我”字被他吼得像是用枪药炸出来的。

 

无法不看见张立宪、何书光这帮子精锐,在发了狂的火力,在我们还从未见识过的密集射界中抽搐,摔倒,南天门的每一个火力点都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喷吐着弹丸,年青人洒尽自己的血,但甚至无缘踏上西岸的土地。

 

一摊人踞坐于巷子中心的前路,完全堵塞了交通,用摊来计算因为他们大多数坐都没得坐相,他们的激愤通常始于口水也终于口水,一口浓郁湘南腔的不辣是其中最大的一泡口水,他油滑时亦显得激愤,激愤时亦带着油滑,他浑浑噩噩但永远带种纯真的愤怒,他还有种来自乡野的原始的生命力

 

龙文章:如果你们只剩一条裤衩,为什么不用这条裤衩干死日本人。

 

你说你公道,我说我公道,公道不公道,只有天知道!

 

粉条被人温和而坚决地从腋窝里夺走了,那是摊主。我脸上泛现那种受惊而失望的古怪表情。
摊主也是一个同样的古怪表情,“对不住老弟。我一家等吃饭。”
我没回头,腋下空空地离开,带着受惊和失望的表情,后来慢慢变成苦笑。禅达也在闹饥荒,日子越来越难,感动人容易,找食很难。

 

对不起啦,死了的弟兄,咱们不打了,他们又要回去窝着了。东北东南死了的弟兄,战死中原的弟兄,死在江浙的弟兄,湖南湖北埋在焦土下的弟兄,死在缅甸的弟兄,人间不葬天来葬。天灵灵地灵灵,太上老君疾疾令。

 

谁都知道这趟不轻松,可没人想过这会是伤心之旅,这里是伤心之地。被我们丢弃的实在太多,每一次丢弃都是亏欠,我们像贼一样来到故地,看着已成粉末的残肢断臂。

 

我希望天崩,地裂,禅达的火山爆发,泥石流席卷我们所在的街头,因为再过十秒,我们就会掐个你死我活。
我会掐死他之后再跪在他的尸体边哭泣。我转开头,找一个别的可以掐死的人,我看见救星。

 

现在上峰无战意,
我只好把自己挺成一杆旗,
来保你们的战意。

 

亏他说得出来,这生是饿的了,我们瞪着他,眼里如要踹出飞脚来,但我们还得就着他豪放的一挥手,否则所有人都要没法下台。

 

日军主力征用了缅甸境内所有的脚踏车,比我们预想的至少早到了6个小时,像会飞翔的巨大毒蛇,像要把我们连骨头都要啃掉的无边蝗群。

 

山头就像手指。我忽然有这种奇怪的感觉——我们是指尖上要被剪掉的那小块指甲。”

 

这个世界上一尘不染的事是不存在的,我们每天都在吸进灰尘,可不妨碍我们做的好一点啊。

 

我居然要看书才知道,我们曾经那么辉煌,无畏开阔包容世界不拘一格,禅达人没有桥也修了和顺镇,我们祖先没有榜样可是走了整整五千年,可我却要读
书才知道,不是从你身上看到的也不是从我身上看到的。

 

我的团长不会像我,我们都只会越来越像我们自己。时间就是吞噬自己尾巴的一条蛇,我们身在其中,永不知何谓始,何谓终

 

你给我一颗子弹,我给你一个蝌蚪,你给我一门大炮,我让你登入人生巅峰。
为什么?
我的团在下面等着呢,我得带他们回去埋一千座坟呢。

 

就是整一堆炮灰呗!沤出了蘑菇的木头脑袋疙瘩才去!”
迷龙鬼叫,他的话伴随着动静巨大的起床,他离开了我们,一路踢凳子推桌子的怒气。

 

“这车烧柴禾长大的?你装个烟囱啊!”

 

后来在我的余生中,最爱看抗战老片,一旦屏幕上的日本兵大叫“死啦死啦”,我就从心里开始笑,笑纹从心里一直泛到嘴角。

 

看着迷龙跟他老婆起腻,真让我心生妒嫉。我看着镯子,想着那个笨手笨脚的女孩儿,想着我可笑的面子和她可爱的脸,而人渣们则看见他们不知道在哪的女人。他们把她,安置在这张已经被我们拆装三次的床上。

 

每天都在变。做该做的想做地就好了,今天的想通到了明天可能就是通而不通,想通干嘛?

 

从来没有一只耳朵会被嘴巴真正地说服。

 

男儿应是重危行,岂让儒冠负此生。

 

活人在泥里
死人在天上
今天死的人都在天上飘着呢
一样的灵魂在飘荡

 

我的男人从来都不觉得他了不起,他也用不到别人说他了不起,他就是那个样子,不亏不欠,顶天立地。

 

有人不怕死,但没有人不想活。

 

国难当头 岂能坐视
我很少坐,但我会坐的

 

让事情是他本来该有的样子